• 2005-01-01

    默想与倾诉——《时时刻刻》、女性电影及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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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想与倾诉——《时时刻刻》、女性电影及其它 2005-03-07 09:22:31 甘丹 《The Hours》(译名《时时刻刻》) 导演:斯蒂芬. 戴德利Stephen Daldry 编剧:大卫.黑尔 David Hare 演员:妮科尔.基德曼 Nicole Kidman 朱莉安.摩尔 Julianne Moore 梅里尔.斯特里普 Meryl Streep 艾德.哈里斯 托尼.科利特            米拉麦克斯公司,派拉蒙公司联合出品,2002年12月27日首映 电影改编自美国女作家迈克尔-坎宁安发表于1998年的同名小说,同时它又有更为深远的源头,那就是19世纪英国女权主义著名作家弗吉尼亚. 伍尔芙的生平及其作品。(尤其是小说《达罗维夫人》) 种种渊源显示《The Hours》可以被说成是一部“完全的女性的作品”。而当评论者论及作品本身的性别倾向时,往往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涵——一是以女性为观察和讲述对象的作品,一是从女性立场出发以女性视点为基准的作品。如同多数学者所认为的,《时时刻刻》无疑属于后者。 它在114分钟里讲述了三个女人的故事——从19世纪著名的女权主义作家弗吉尼亚. 伍尔芙开始,它把三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故事串联在一起,呈现了一群在爱与传承、义务与权利、期待与绝望、真实与虚假的冲突中挣扎的人们。 电影在结构和叙事上的独特性使得原本就多层次的主题变得更加复杂,然而作为一部“女性电影”,它在何种层面上体现了女性本位意识,以及这种剖析达到了怎样的深度,使本文探讨的重点。 一、关于视觉快感和叙事性电影的理论 英国著名的女性主义学者劳拉·穆尔维在她的《视觉快感和叙事性电影》中曾对性别因素在电影叙事中的不易为人所察觉的作用做过精到的分析。 她认为,从各方面来说,男性中心主义是依靠被阉割的女人形象来赋予它的世界以秩序和意义的。对女人的观念是这一制度的衔接销钉:正是她的缺乏(lack)使男性生殖器成为象征式的存在,男性生殖器所指称的正是她想把自己的缺乏变成好事的欲望。 她的意义不进入法律和语言的世界之中,除非作为一种对母性的丰满的记忆和缺乏(lack)的记忆之间来回摇摆的记忆。女人的欲望是从属于她那作为流血的创伤的承担者的形象,她只能联系着阉割而存在,但却不能超越它。 这样,女人在父系文化中是作为另一个男性的能指,两者由象征式秩序结合在一起,而男人在这一秩序中可以通过那强加于沉默的女人形象的语言命令来保持他的幻想和着魔,而女人却依然被束缚在作为意义的承担者而不是制造者的地位。 女权主义者对这种分析显然怀有莫大的兴趣,这种分析的美在于准确地描绘出,在男性生殖器中心的秩序下所体验到的挫折。它使我们更接近我们受压制的根源,使我们更接近对问题的分析,使我们面对最终的挑战:怎样和类似通过语言构成的无意识(正是在语言出现的关键时刻形成的),而同时却依然困在父系语言之中。 反映到电影这种特殊的艺术形式当中,在一个由性的不平衡所安排的世界中,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起决定性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投射到照此风格化的女人形体上。女人在她们那传统的裸露癖角色中同时被人看和被展示,她们的外貌被编码成强烈的视觉和色情感染力,从而能够把她们说成是具有被看性的内涵。主流电影干净利落地把奇观和叙事结合了起来。在常规的叙事影片中,女人的出现是奇观中不可缺少的因素,然而她的视觉出现往往妨碍故事线索的发展,在色情的注视时刻,动作的流程冻结了。于是这一格格不入的出场必须设法和叙事聚合起来。正如勃德·波埃蒂舍所说的:算数的是女主人公所挑起的东西,或者不如说是她所代表的东西;她就是那个人,或者如说她在男主人公中所启发的爱或怕,或者换句话说,是他对她的关心,正是她使他那样做的。而女人自身却丝毫不重要。 劳拉.穆维尔由此认为,一种主动/被动的异性分工也同样控制了叙事的结构。奇观与叙事之间的分离,支持男人的角色作为主动推动故事向前发展,造成事件的人。男人控制电影的幻想,同时还进一步作为叙事的代表出现,作为观众的观看的承担者,把这观看转移到银幕上,从而把作为观赏的女人所代表的外叙事空间(extra-diegetic)的趋向加以中性化。这所以可能,是由于通过围绕着一个观众可以认同的主控人物来构成影片,从而推动过程。当观众与男主人公认同时,观众就把自己的视线投射到他的同类身上,他的银幕替代者,从而使男主人公控制事态的威力和色情的观看的主动性威力相结合,者都提供了全能的满足感。因此,一个男性明星的威力特征显然是注视色情对象的特征,而且是更为完全、更为有力的理想的自我的特征,也就是最初在镜子面前识别的那一时刻所孕育出来的特征。故事中的这个人物可以比主体/观众更好地制造事件和控制事件,正如镜像更能控制原动力的协调(motor coordination)。和作为影像的女人相对,主动的男性人物(认同过程的自我理想)要求一个与镜子一识别相适应的三维空间,因为那异化的主体在镜子一识别中把他自己对这一想象的存在的表象内向化了。他是景色中的一个人。影片在这里的功能就是,尽可能准确地再创造出所谓的人类感知的自然条件。摄影机技巧(尤其是大景深的例子)和摄影机运动(取决于主人公的动作)和隐藏的剪辑(写实主义的要求)结合起来,都有助于模糊银幕空间的界限。男性主人公有左右舞台的自由,这是一个空间幻觉的舞台,男性主人公在其中形成观看,并创造出动作。 可见,劳拉.穆维尔在此指出了一个通常不为人所感知的事实:在主流商业电影的影像与叙述结构中,观众别无选择的在这双重机制中认同于男性的角色、行为与视点。主流商业电影诱导我们充分的认同男性主人公的角色,追随他的行动,在想象中与他同行同止、休戚与共。通过男主人公的往往是奇妙的经历,观众在片刻(通常是一个半小时)间超离日常生活的困窘和琐屑,分享奇迹与奇遇;同时,电影的内在叙事机制诱导观众认同于男主人公的视线,通过他的视线给与女主人公以欲望的观看。于是,在主流商业电影中,女性形象只是充当着构成奇观、诱发欲望观看的观察动机。她只是承受双重视线,双重欲望透射与观看的客体,其一是故事中男主人公投射的欲望观看,其二是影院中的观众通过认同于男性主人公而投射向她的欲望观看。而女主人公形象诱发着人们的欲望,也指称着人们的欲望,“她”只是欲望的能指,欲望的客体。而影片中的男性形象则主控着叙事结构,承担着制造并给出幻想的叙事功能。 从这个角度,女性主义的,女性视点的,或者女性本位的电影无疑正是要突破这种女人作为形象,男人作为看的承担者或曰(男性)看/(女性)被看的模式。 二、影片《时时刻刻》中纯粹女性本位诉说的尝试 Mrs. Dalloway said, she will buy the flowers herself. 从内容角度来说,这句话是整个影片叙事的起点。而在这之前则有一个类似于楔子一样的片头,伍尔芙在口袋里装满石头,向欧塞河一步一步走去,这可以被看作是整个影片的情绪的起点——两者共同构成了影片表现的内涵丰富而又模糊的动机。纯钢琴的配乐起到了绝妙的烘托作用,它让原本激烈的情绪变得节制,使叙事与观察之间拉开了合理的距离。 这个保持着距离感的起首与伍尔夫深锁双眉写下的Mrs. Dalloway said, she will buy the flowers herself一起,伴随着三个时空的“醒来”的镜头,开启了完全女性视点的尝试。 作为一部完整的电影作品,“The hours”(这亦是伍尔夫在创作期间为《达罗维夫人》取得名字)成为一个“眼”——对于时间的想象无疑是影片的内涵之一。三段故事在情节上几乎完全没有交集,但恰恰是叙事在时间层面上的断裂构成了整个影片内在逻辑上的连贯和完整。可以做一个或许不十分恰当的划分——如果把弗吉尼亚.伍尔夫的故事看作是整个影片的叙述者,那么克拉丽莎.沃恩的部分可以被看作是叙事本身,而劳拉.布朗的部分则是叙事所延伸出的情绪以至结果——当然,三段故事在叙述上又是相对完整的。 在每一个层面上,女性被作为观察者同时也是被观察的对象,在她们的压抑、忧闷或焦虑中展示各自的生存困境——如同劳拉.穆维尔所说,(男权)社会似乎是先验的秩序、伦理、道德和理性。 在这里,“herself”不仅作为叙事的起头,同时也成为主导整个影片主人公行为的关键词——“她自己”。 在伍尔夫的部分,如同她的姐姐所说,“她生活在两个世界中”。这位才华横溢的女性凭借天生的敏感和悟性意识到了来自看似平静安详的世界的巨大威胁。男权社会长期形成的稳定的理性的秩序本身带有一种倾向,它倾向于把所有的行为以至于思想规范到这个秩序当中。任何违反这个秩序的行为都被认为是不合理的、非理性的或病态的,从而作为“病人”被治疗——伍尔夫的病也具有这样的两重含义。在她的丈夫、女佣和医生的眼中,她孤独、怪异、“有自杀倾向”,而他们所做的却并不是去试图了解她,了解她的精神世界,而是简单的甚至是粗暴的对她进行病理上的治疗——而这一切最终并没有使得她回到(他们所认为的,男权社会所认同的)正常的世界中来。 如同她在通往伦敦的火车站前对她的丈夫近乎歇斯底里的痛苦的表白: My life is stolen from me. I'm dying in this town ! Only I can know, only I can understand my own condition. You live with the threat of my instinct. I live with it too. I wish, for your sake, I could be happy in this quietness. But if it is a choice between Richmond and death,I choose death. It is my right, it is my choice. 在这里,性别差异作为本源性的问题被提出。男性之于女性的焦虑以及女性本身的(对于男权社会的)焦虑发生正面的碰撞——男性不再作为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中心出现并统治整个叙事,而是作为女性的对立面,使得正反之间的撞击得以实现,而本片的女性本位思考,也在这样的撞击中得以展开。 劳拉.布朗与她的丈夫并不像伍尔夫和她的丈夫一样时时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相反,她被认为是完美的家庭主妇的典型:他们的家庭体面而受人尊敬,她与丈夫互敬互爱,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并且她又怀孕了……这是幸福家庭的典范,它显得那么完美、理想、理所应当。 但是她却怀着深深的疑虑和恐惧,无法做好一只蛋糕也会让她陷入烦恼和沮丧中。她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却难以面对,她在虚假的美满和真实的背叛之间拉锯、撕扯。她试图摒弃自己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妻子、母亲,于是她想到了自杀,但她已经怀孕了,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从被河水淹没的梦中惊醒,仍然选择回到了丈夫和孩子身边。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nd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 and last to know it. 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在影片的结束我们可以知道,劳拉正是理查德的母亲,多年以后,她最终还是离开了她的家,一去不返。 这样的矛盾冲突见之于克拉丽莎.沃恩的部分则更多的表现为女性对于情感和生活、过去与现在的自我博弈。她是一位20世纪的独立的职业女性,在现实中她已经有了感情稳定的同居女友,而在精神上却总为前男友理查德的存在烦恼着。她并没有像其他两位女主角一样面临自杀的诱惑,死亡之于她是通过理查德呈现出来的。在这里克拉丽莎似乎反过来扮演着秩序与理性的代表,她鼓励理查德融入正常人的世界,但是,“诗人会死”的命运笼罩在他的生活中。“达罗维夫人总是举办聚会来掩盖静默的气氛”,理查德用习惯的有些调侃的语调对克拉丽莎表达了他的感受,他敏感的感受到了周围世界的虚假,以及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的虚无: “But I still have to face the hours, don't I? I mean the hours after the party and the hours after that.”…… “Mrs. Dalloway, it is you, I'm still alive for you, but now you have to let me go.”And who will die ? The poet will die, the visionary. 当理查德从窗口坠落,克拉丽莎试图延续从前美丽记忆的努力也随之毁灭。她的同性恋的时尚生活刚刚开始——但预期中社会环境的改善与艾滋病的阴影,仍旧挥之不去。 在整个影片的叙事中,伍尔夫作为“作者”,克拉丽莎作为“剧中人”(达罗维夫人)以及劳拉作为“读者”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这个世界中充满了女性或温柔、或犀利、或坚定、或彷徨的目光,以及顺着这些充满情绪的目光看去的那个不同的世界。 三、《时时刻刻》中女性诉说的特点与艺术化的呈现 美学学者卡米拉曾说“诗歌是联系肉体和精神的链条……艺术的意志既是自然的意志……女人则是自然的代表”。卡米拉认为女性身上具有与自然更加贴近的,感性的,抒情的特质。 作为女性本位作品的《时时刻刻》,在叙事中也充满了丰富的,极富美感的抒情因素,这些因素并没有使电影陷入感伤和滥情,而是在理性之上显示出生命本身的某种哲学意义。 例如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死亡主题。 这一主题在影片开头即以伍尔夫的自沉给予昭示,并笼罩整个影片。但是死亡在这里并不呈现完全的深邃、幽暗、恐怖,在伍尔夫走向欧塞河时,死亡的场景被呈现为仿佛晨曦初露的时刻,阳光清澈明净,河水静静的流淌,充满玄妙的仪式感。 伍尔夫用潦草的笔迹写下:It is possible to die.克拉丽莎问理查德:Who will die?理查德说:The poet will die……在环环相扣的生命里,任何事都是可能发生的,包括诞生与死亡,伍尔夫把脸贴在泥土上,一只死去的小鸟身边。 年幼的女童问她:我死时会怎样? 她说:回到我们来的地方。 女童说:我不记得我从哪里来。 她说:我也不记得了。 在房间里的克拉丽莎幽幽的说起:我很害怕,一个人会如何消失。而在劳拉被床底涌出的河流淹没的梦境里,昏黄的色调在极度安静中化解了面临死亡时的恐怖,显现出死亡本身的诗意——“死亡衍生生命”,两者本身的不可言明给叙事增添了无限可知的空间。 …… 值得一提的是意识流小说本身的某种意义。当伍尔夫开始沉迷于意识流写作,她试图改变的是男性中心秩序下纯粹理性的思维/叙事方式,通过断裂、残缺和无序来达到更深层面上的完整。这是一种超越语言圈囿的尝试,试图触及浑圆的无以通过理性来分析和解剖的生命本身。而电影则通过声音、图像等非语言符号补充了语言表达的不足,使得意义的表达更为丰满、多元。 注:迈克尔-坎宁安的《岁月如歌》发表于1998年,被公认为是一部具有重要意义的文学著作。它曾先后获得普利策小说奖(Pulitzer Prize for Fiction)、国际笔会(PEN)/福克纳奖(Faulkner Award),并被《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洛杉机时报》(Los Angeles Times)、《波士顿环球报》(Boston Globe)、《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和《出版商周刊》(Publishers Weekly)评为1998年的最佳小说。2002被派拉蒙公司搬上银幕。 参考书目: 迈克尔-坎宁安《The Hours》 弗吉尼亚.伍尔夫《达洛维夫人》 劳拉·穆尔维《视觉快感和叙事性电影》 戴锦华《电影批评》 迈克尔•坎宁安的《时时刻刻》:相互映照的镜子 刘苇 一 《The Hours》(《时时刻刻》)是一部深具灵魂光芒并含有弦乐般耐人寻味韵律的电影。 这部影片之所以令人注目,是因为它有着一个异同寻常的文本——一部精彩绝伦的小说。影片较忠实于原著。我深信导演斯蒂芬•戴德利(Stephen Daldry)是在深刻领悟原著背后所蕴藏的丰富涵义、并在拍摄时力图加以充分表现、才使影片具备了光辉出众的品质。 影片是根据美国新锐作家迈克尔•坎宁安发表于1998年同名小说改编。小说《The Hours》(无论电影还是小说,《The Hours》译名很不统一。小说:台湾希代书版集团2000年6月第一版,译名为《时时刻刻》,译者蔡悯生;大陆译林出版社2002年4月第一版,译名《丽影萍踪》,译者刘新民。电影:译名有《岁月如歌》、《岁月挽歌》、《此时此刻》、《时时刻刻》等。本文为论述方便,均称《时时刻刻》。)出版后立刻获得了当年“笔会/福克纳小说奖”(The PEN/Faulkner Award),翌年又获得“普立策小说奖”(The Pulitzer Prize)。 那么,这是一部怎样的小说,为何会受到如此的青睐? 二 小说表面上讲述了20世纪不同时代三位女性一天的精神生活。 1923年伦敦郊区。弗吉尼亚•吴尔芙在她的乡村宅邸构思那部与维多利亚时代趣味相去甚远的小说《达洛卫夫人》。清晨,她醒来后没有立即起床,神情恍惚迷离,一直缠绕她的头痛病微微有些好转。窗外有鸟叫声。她感到乏力,神思恍惚,又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儿。在梦中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花园。花,将花作为小说开头很不错。她醒来后想道。她起身走进盥洗室,面对盥洗室内镜子中映显而出那张灰黯的脸不免有些丧气。它与心中意象正形成鲜明对比。 1949年美国洛杉矶。布朗夫人在家中阅读吴尔芙小说《达洛卫夫人》。她有一个忠实的丈夫,一个敏感可爱的儿子,似乎一切都无可挑剔。但她仍感到百般无聊,深为受困于平庸家庭生活而痛苦。这一天是她丈夫生日,但她无心为晚上生日庆祝准备蛋糕,想一人躲进旅馆里像吴尔芙那样躺在床上阅读《达洛卫夫人》,然后自杀。她将儿子寄托给邻居,告别的那一刻,敏感孩子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安地叮嘱母亲一定要来接他,并跟在母亲汽车后面追赶…… 20世纪末的纽约。一位名叫克拉丽莎女编辑正要出门买花。因她名字与吴尔芙小说《达洛卫夫人》中主人公克拉丽莎•达洛卫相同,朋友们都戏称她为“达洛卫夫人”。她幼时恋人、诗人理查德刚获奖,她得为他获奖筹备晚宴。当她出门那一刻,注意到晶莹剔透阳光正在游泳池的蓝绿色水面上摇曳荡漾,不禁心有所感。时值六月早晨。 身患爱兹病的理查德没能度过这一天。他厌倦了生活,那天下午他从家中窗口飘然而下,迎接午后灿烂阳光。小说结尾,在纽约的克拉丽莎面对业已取消晚宴而留存下来的佳肴萌生了一种极度的孤寂感。深夜,已届耄耋之年、当年被儿子忧郁双眼刺痛的布朗夫人造访。原来自杀的理查德正是布朗夫人儿子。 小说以迷蒙而清澈语调、印象式碎片、瞬间的意识流动、深度意象和蒙太奇手法,描写了三位不同时代女性心灵世界。作者以精湛技巧、精致而繁复的结构,深入她们万花筒般意识中,再现她们心灵镜像,宛如月光照彻下小溪,隐约显现她们内心水下生物、鹅卵石和蔓生的水草;并以类似超现实手法将吴尔芙传记片段与美国中期和晚期两位女性精神生活交织在一起,复调式地安排在同一文本中。 最重要的是作者在小说《时时刻刻》的文本中还暗中指涉着《达洛卫夫人》的文本。这一手法极具创造性。因为这种指涉并非文本的明确援引,也非一般意义上续作,或对以往书籍与相同材料的改写和创作(如图尼埃《礼拜五——太平洋上的灵簿狱》对笛福《鲁滨孙漂流记》的反思;让•阿奴伊《安提戈涅》在现代社会背景下对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重新考察);而是运用象征手法将两种文本晦涩地镶嵌在一起,犹如两面相互映照镜子在暗中增殖。坎宁安的《时时刻刻》是在延续了《达洛卫夫人》基础上的一种对吴尔芙生命意义重新思索的再现,是对吴尔芙内在精神所作的一次富有诗意的冥想。 作者迈克尔•坎宁安(Michael Cunningham)曾被《洛杉矶时报》誉为“我们时代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他生于1952年的俄亥俄州,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现居纽约。1990年他出版了第一部小说《末世之家》(A Home at the End of World)使他一举成名,在该书出版前一年,他将其中一章取出命名《白天使》(White Angel)先在“纽约客杂志”上发表,后被评为1989年度美国最佳短篇小说。1995年他又出版第二部长篇小说《血与肉》(Flesh & Blood)。而1998年出版的《时时刻刻》(The Hours)是他的第三部小说。从他小说出版时间上可看出,他对自己每一部作品都精雕细作。 在小说《时时刻刻》中,他以令人吃惊的方式引导读者穿越小说人物粼粼波光般的意识深处再进入吴尔芙的精神世界,这一奇妙的手法具有无与伦比的独创性。他创作实践证明了吴尔芙在《现代小说》中所阐述观点:“人生是一圈光芒四射的晕轮,是自始至终环绕我们意识的半透明的封套”。(引自《论小说与小说家》p8)可惜原作中富有诗性的、极为微妙的语言特色没有在译林版中得到较好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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